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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剖析赤燭恐怖遊戲《還願》的政治隱喻與戒嚴時期歷史背景

17 7 月, 2026
深入剖析赤燭恐怖遊戲《還願》的政治隱喻與戒嚴時期歷史背景
深入剖析赤燭恐怖遊戲《還願》的政治隱喻與戒嚴時期歷史背景

【文章摘要】本文轉錄並整理了對於赤燭遊戲經典恐怖巨作《還願》(Devotion)的深度政治與歷史背景解讀。作者透過遊戲主角杜美心一家的悲劇,對照台灣 1980 年代蔣經國主政時期的軍事戒嚴、治安敗壞、語言審查、原住民政策汙名化等多重歷史陰影,剖析這款遊戲背後令人震撼的時代隱喻。

前陣子赤燭團隊重新架設了自己的平台販售遊戲,週末期間我也把《還願》重新玩了一遍,順便將這篇對遊戲背景進行深度政治與歷史解讀的文章轉錄分享給大家。本篇內容包含關鍵劇透,請讀者斟酌閱讀。

一、成長於蔣經國時期的杜美心

如果說《返校》中的方芮欣學姊是成長於蔣介石時代,那麼《還願》中的杜美心妹妹就是成長於蔣經國時代。

杜美心的出生年份被設定為 1975 年,也就是蔣介石身亡的那一年(7 月 27 日)。而杜美心死亡的日期是 1987 年 10 月 7 日,她死後三個多月(1988 年 1 月 13 日),蔣經國也暴斃身亡了。

換句話說,杜美心的一輩子基本上就是活在蔣經國的主政統治之下。她的人生短短十二年光陰幾乎都是活在中華民國軍事戒嚴的狀態之下,只有餘生最後的 84 天才是活在解嚴的時期。然而這朵黃色小花還來不及長大目睹野百合盛開的台灣民主浪潮,就死於戰後嬰兒潮出生的父親杜豐于手上。(亦有玩家解讀杜美心並未死,而是杜豐于已是亡魂,需要被女兒超渡。)

杜美心的成長期間,台灣社會剛好發生了數件影響深遠的歷史事件(如美麗島事件、林宅血案、陳文成案等),卻因為所有的大眾傳媒均被控制封鎖,所以一般人其實很難理解這些事件的嚴重性。蔣經國以操控媒體的方式來左右大眾視聽,用大量情歌與校園民歌、歌唱選秀(如五燈獎)的方式來粉飾太平與麻醉大眾。《還願》中一直出現只剩白噪音訊號的電視,正是在反諷那些沉溺在黨國老三台電視而至今仍不清醒的蒙昧民眾。

二、治安破敗的戒嚴時期

在《還願》的場景中可以看到一堆鐵門鐵窗。國民黨支持者最懷念的「治安良好戒嚴時代」,實際上治安極為糟糕。羅大佑受訪時就曾提過,他當年離開台灣的原因就是因為戒嚴時期的治安實在太糟,街上隨時會動刀動槍。

黑道、雛妓、綁票、警察索賄、飆車族砍人,這些正是當時的日常風景。回到《還願》的場景,台灣為什麼會在戰後出現每家窗戶都裝上監獄般鐵窗的奇特景觀,就是因為嚴刑峻法的戒嚴時期根本無助於消滅犯罪,戒嚴時代反而是台灣史上治安最敗壞的時期之一。

三、破敗髒亂的中華空間

在《還願》遊戲中看到破敗骯髒的居住環境、貼滿亂七八糟小廣告的樓梯廊道、堆滿公共通道的雜物垃圾、因建商偷工減料而漏水斑駁的黑暗空間,正是當時戒嚴時期的真實生活樣態。整個 80 年代的台北其實是滿地菸屁股、檳榔渣血、狗大便的髒亂狀態,這批被中華民國教育教出來的世代,習慣住在髒臭環境裡,卻整天只著發大財後移民,從未想過把居住空間整理乾淨。

四、杜美心的類北京腔調

在《還願》的「七彩星舞台」選秀節目中,可以聽到杜美心用一種仿北京腔咬字的方式在唱《碼頭姑娘》,捲舌音特別地用力與怪異,這精準重現了戒嚴時期廣電節目中要求的字正腔圓「標準國語」。蔣經國為了推行國語消滅台語,限制台語劇播出,要求講標準北京話。這種歧視政策導致許多台語家庭出生的年輕人恥於在公共場所開口說自己的母語,產生嚴重的語言自卑感與貶低感。

五、漫畫審查制度下的《花與愛》

杜美心在戒嚴的狀態下,其實不大可能看到像《花與愛》這種台灣自創的童話繪本。因為在戒嚴時期,政府制訂了「編印連環圖畫輔導辦法」,審查所有的漫畫作品。《花與愛》繪本裡面提到的「豐饒神」、「會說話的大仙鳥」等怪力亂神題材,在當時基本上會直接被判定為不准創作。這種愚蠢的審查制度扼殺了台灣漫畫產業的發展契機與民眾的想像力。

六、無花無愛,只有吳鳳

《花與愛》繪本展現了融入原住民服飾與自信的冒險精神。但當時黨國教育是以汙名化方式看待台灣原住民。戒嚴時代唯一能看到的官方核准原住民繪本只有「吳鳳」的故事。這個神話故事將吳鳳塑造為捨生取義教化鄒族的英雄,而原住民卻被醜化為野蠻民族。直到 1988 年,吳鳳銅像才被原民青年聯手拆除。《還願》中杜美心想去「阿里山」,而當時阿里山行政區仍被稱作「吳鳳鄉」,原住民仍面臨嚴重的汙名化。​

七、杜豐于就是魯蛇版的劉家昌

杜美心的爸爸杜豐于是一名電視劇作家,靠著黨國封閉體制寫爛劇本生存。他缺乏科學啟蒙與邏輯,崇拜獨裁者,註定成為被「何老師」牽著鼻子走的盲信者。當民主化浪潮襲來,少了體制庇護,他寫的老套劇本被導演紛紛退回。杜豐于就像是魯蛇版的劉家昌,在失去舞台後脾氣暴躁、死要面子,把所有希望寄託在女兒的星途上,最終導致家庭毀滅。

八、梅花、鬱金香、野百合

遊戲中出現了三種花:

  • 梅花:出現在杜豐于的編劇獎盃上,象徵殘抱著黨國體制的中華大一統主義。
  • 鬱金香:杜美心的象徵,花語是「沒有希望的愛情」,象徵在台灣民主歷程中不幸受難的無數平民與前輩。
  • 台灣百合(野百合):出現在遊戲末尾天堂路上,象徵新生的台灣認同世代與民主改革的救贖之光。

回顧 1980 年代,《還願》重現的髒亂「豬窩」與思想戒嚴,正是上一個世代所面臨的真實環境。而三十多年後,台灣這塊曾經長滿「梅花」的土壤最終長出了象徵民主的「野百合」,實屬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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